甘肃发帖被拘少年:这些年我一直和情绪化做斗争

来源:互联网新闻 时间:2020-05-02 04:42

成都商报记者深度对话因发帖被拘初中生杨忠

他说想做个“有正义感的人”

9月12日,甘肃省天水市张家川县发生一起意外死亡案件。该县公安局认定排除他杀,死者高某系坠亡。

9月14日、15日,少年杨忠多次通过QQ空间、腾讯微博发布与上述案件有关的信息。

9月17日,杨忠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当地警方刑事拘留。

9月20日,甘肃省公安厅会同天水市公安局组成联合工作组调查核实。

9月22日,上述联合工作组决定撤销刑事案件,对杨忠行政拘留7日。

9月23日凌晨2时,杨忠被释放。

9月23日上午、中午,杨忠一直坐在宾馆的房间内,除了上厕所,未离开那张椅子。相比凌晨时分刚被释放时,他脸上的沉重感已渐渐松弛。不过在说话的时候,他习惯性地保持着两脚合并、两拳握紧的姿势。他拿手机翻了翻QQ、微信、微博。中午到外面吃饭的路上,他偶遇一位同学,互相笑了笑,搂了一把肩膀。路过一处篮球场时,水泥台上斜站着三名少年,看了几眼杨忠,也笑了笑。少年杨忠穿越县城一条街道,又回归他的生活。他说不清未来具体想做什么,只说:有正义感的人。

“后悔没对内容进行审核”

成都商报记者:你是怎么知道高某的事情的?

杨忠:9月12日上午8点多,我感冒请假,和同学在网吧玩游戏。网吧打扫卫生的阿姨说,钻石国际KTV门口死人了。14日中午,我在家吃完饭,和同学出去玩,从案发现场路过,见围着很多人。我就过去看了看。当时家属哭着闹着,在墙上拿漆喷字,很可怜。警察在附近站着,也不动。我就发上去了,这是第一条。下午回去又路过,来了很多警察,有人说是强制尸检,我也不知道是干嘛的,就发了第二条。第三条是网上有人(不认识)加我,让我把那个KTV的法定代表人的名字(漆字上有)发给他,我也没核实,当时把名字发错了,漏了一个字,这个人让我发,15日晚上我发了。

成都商报记者:警方是什么时间带走你的?

杨忠:17日下午两点多,我上第一节数学课,副校长把我叫到他办公室,四个警察在等我。问我叫什么,手机呢。数学老师拿来了手机。警察说,发什么东西没。我说,删了。让我跟他们走一趟。带到公安局讯问室。问我何时发了什么东西,把那三条都说一下。我当时都记不起来了,勉强说出来。他们打印下来,又问为何发这些,个别词如游行是什么意思。说我是煽动社会。我当时就说,是情绪化发出去的。我认为我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。晚上7点,他们带我体检,然后就送到看守所拘留了。到看守所前20分钟,管我要我爷爷电话号码,说送被褥什么的。

成都商报记者:一共提审你了几次?

杨忠:正规的三次。还有一次问我,里面有没有打我,吃得好不好。关我那间一共九个人,其他是盗窃、杀人犯什么的。我对他们说,我是因为网络谣言进来的。他们说我多管闲事儿。我当时想最严重就是行政拘留,没想到是刑事拘留。看见里面都是要判刑的人,发现严重了。

成都商报记者:现在后悔吗,发那些微博?

杨忠:我后悔的是没有对内容进行审核,但不后悔发那个东西。

成都商报记者:哪些没有审核呢?

杨忠:案件是杀人案、警察殴打家属,是我道听途说的。其他都是我自己编的,太情绪化了。

成都商报记者:再遇到这样的信息,怎么处理?

杨忠:空口无凭,找点证据。

“最大化地控制自己的情绪”

成都商报记者:对你父亲的脾气,你应该有深刻的体会吧?

杨忠:他要能控制住自己,肯定不打我。他并非有意打我。

成都商报记者:你跟你父亲性格像吗?

杨忠:差不多吧。

成都商报记者:你对此事包括对你自己,我发现,用得最狠的词,是情绪化。怎么理解你的情绪化呢?体现在哪些方面?

杨忠:一半属于控制不住,一半是真有那个念头。体现在为人处事,言论和行为方面。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,我也没办法。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爆粗口什么的。他要故意找茬的话,我实在忍不住。小事,能忍就忍,次数太多了。

成都商报记者:打过架吗?

杨忠:打过。不算小架,不超过十次。

成都商报记者:你对自己的思想、行为有什么反思吗?

杨忠:最大化地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
成都商报记者:你多次重复,给我的感觉,好像情绪化这个东西一直在折磨你。有努力去改变吗?

杨忠:是。做过很多次努力,效果不大理想。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。这么些年,我一直在和自己的情绪化做斗争。

“微博上的事儿不怎么关注”

成都商报记者:你同学说你喜欢关注国家大事,看新闻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?

杨忠:嗯,跟我爸学的。我不喜欢负面的,喜欢正面的。

成都商报记者:你关注微博大V吗?

杨忠:微博上的事儿我不怎么关注,都是QQ空间上的东西同步到微博的。

成都商报记者:有听说过“诽谤信息转发超500次将入刑”吗?

杨忠:见过,没细看。

成都商报记者:你学习成绩如何?

杨忠:在北京考过年级第一,在这里一般在全班前十。

成都商报记者:你以后想做个什么样的人?

杨忠:有正义感的人。

杨忠父亲:

抬起头,孩子

23日凌晨2时5分,细雨蒙蒙,张家川县一辆警车将杨忠送至县城的锦德瑞宾馆院前。杨忠下了车,走进伸缩门,赶紧戴上他那顶黑帽子,低头、胳膊遮脸走进宾馆。他父亲杨牛胡一把将他的帽子掀下来。“你不是罪犯!遮着脸干什么?抬起头,孩子……”杨牛胡说着,突然转开身,成都商报记者注意到,他的眼里噙满了泪。

杨忠的父亲杨牛胡说,他不敢再让杨忠离开他的身边。但作为“北漂”,杨忠只能回原籍参加中考、高考,“即使能参加中考,也是借读,而且没有一定经济基础找学校不好找”。令他没想到的是,杨忠回到老家张家川,“结果现在又发生这事儿了”。

“这事儿”,在杨牛胡的回忆中,也和他脱不开关系。他说,他其实上学只上到小学三年级,到北京打工之后,他常常买报纸来看,因为要“得到知识”。“一个人命可以不好、穷也可以,但不能无知。”这样的话郑重地从他口中流出,“我也常这样教育杨忠。”他常让杨忠到报摊上买报纸,一买就是两三份。“我关注国内大事,杨忠从小就受了我的影响。”但他后来就对杨忠说:“你什么都不要学我。”

杨牛胡不断向成都商报记者坦诚地反思他的教育方式,有意无意地将儿子的“过错”全部承担下来。“我脾气不好,有时做事不考虑后果、冲动。这对他的性格、心理会有很大的影响。没准他会跟我学。”杨牛胡说,自己每次做错事(如打骂杨忠)以后,每次觉得“特别后悔”,但下次还是“忍不住”。“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改造自己的脾气,以后用正确的方式来教育儿子。”

杨牛胡希望杨忠能借这次风波“稍微成熟一些,考虑事情全面一些,处理事儿周全一些”,他认为杨忠应该反思的是“素质问题”,“他说的有些话是脏话”。“他以后发微博应该正能量。要接受法制教育。怕他出事。”杨牛胡很发愁的问题是,现在杨忠没学校上了,“我不想让他在这个县城上学了,这件事对他肯定有影响”。

杨牛胡希望杨忠能到天水市去上学,“希望得到媒体和大家的帮助”。他说,把杨忠安顿好之后,他还要回北京。  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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